
冬天的青岩古镇并不冷清,石板街上的游客倒像忽略了冬天,仍和夏天那样走得很慢。从古镇灰白的上空偶尔降下的几点雨,淘气地温润着人们被寒风吹干的脸颊,这好像是古镇故意为今天远道而来的客人准备似的。 浓郁的文化气息,从六百年前酝酿至今,愈发淳香,耐人寻味,弥漫着镇上的每个隅角。南方古民居的风韵,冲撞视觉:幽幽曲折的青石板路,斑驳不平的粉墙,青砖鳞瓦的居所,身着土衫的居民,延续着祖先遗存下来的文明。我站在南门“定广门”城上,回望身后那来来往往的人们,不禁感叹,当年的护城者一定会为这样一幕而热泪纵横吧,他们又怎会想到,若干年后,安居乐业的后辈们,会倚墙畅想远去的年代,缅怀着他们在南疆故土豪情挥刀的那份悲壮。 青岩古镇又曰青岩石头城。镇内建筑物与石头渊源颇深,围墙、庭院、石碾、石缸、石磨、碑石和石坊,这一切的诞生,石头在缔造着一个个艺术生命,而这一个又一个艺术生命,在岁月无情的刻刀下,依然隐含生气,尽显着风流。 穿过安静的小巷,徜徉于古镇的安祥中。始建于清代的状元府,赵以炯的灵气溢满庭院,注目中堂上“游钓记芳踪,重看连沼清波,君子高风同仰止;秀灵钟间气,为报杏林春晓,状元得意正归来”的对联,让我不觉间回首大门,仿佛听到了赵状元骑马归来的马啼声。古色古香的建筑布局,精心雕画的窗棱檐角,置身院中,胸襟顿生书卷之气,身体血液滚烫,鸿雁之志得以复生。“人生路漫漫,最怕志消沉”,赵状元的灵气,又让多少失意的文人,在人生歧路上寻找到了自己的归途? 从状元府出来,如刚沐浴过一般,让我又多了几分情致。 远处,挑着烤具和臭豆腐的青年小贩,热情地吆喝着,让人不好意思拒绝。“这么冷的天气,有好多人吃啊?”我疑惑地问道。那小贩哥有些腼腆了,“偷着卖,一年四季,天天一个样,没得歇哩!”我的肚子打起鼓来,想是烤豆腐的香味已窜入肠胃去了。我乜斜即将烤好的臭豆腐遗憾地说,“要是有点小酒下就好了!”话刚落地,没想到他得意地笑了,“我这儿正好有点米酒,来点不?”求之不得啊!这小贩哥竟想得这么周全…… 小镇是这样的轻松快乐,是这样的善解人意,是这样的令人忘返。

冬走青岩,灰白的天空下,古镇的遗风让人浮想翩联。现代化都市贵阳的喧嚣与欲望,被隔之世外。这里的宁静与安祥,是属于古镇人的,但他们愿意把这份宁静与安祥,与那些暂时泊岸的躁动的灵魂共享。 青岩古镇乃人杰地灵之所,明清以来,名人辈出,在贵州这块贫瘠的土地上,实为罕见。而更令人称奇的是,镇内有佛教寺庙、道教、天主教堂和基督教堂,形成了除伊斯兰教之外的“四教并存”之势,然而,东西方文化却矛盾又统一地在这个古镇上合理存在着,我重登南门凝神远眺,尖顶教堂与百年石坊翘首相望,闪耀着各自文化的光芒。 在古镇的风韵中漫游,时间过得很快,已是日暮时分。顺着石板铺就的古驿道遥望远山,那里躺着些零星的残石。屏气聆听,仿佛听到一声轻叹,难道这些残石,曾是青岩古城墙的绝唱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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