必先说好,我将要写的绝不是说明文,探述自然生态,而是一篇散文,是文学性的东西。然而,我是否有点儿艺术细胞呢?这是一个尚待商榷的问题。要说没有,为何自小便对《水浒》、《三国》之类的作品如饥似渴?并且也还写过歪诗,虽没有印成铅字,却使身边许多人大为称叹。要说有吧,为何《红楼梦》这部大作深恶痛绝呢?曾经发下宏愿,硬要找出它的美来,可好几次大动干戈,也只能杀到一半。至为惜者,最后竟赌咒从此弃文从哲。先读的理论著作是《毛选》。毛生前说过,不通红楼者只算半个中国人。倘此老泉下有知,是否会因此而大发雷霆?

先前恨红楼,厌烦之,生拉活扯、不顾别人小自己肤浅地贬低它。“古今不肖第一人”的贾宝玉倘若当时从书中走出来,肯定回被我吐唾液的。在昭通师专浅造了两年,这种心态多少改变了一些。如今再想起这个弱不禁风而片又被称为“混世魔王”的人来,颇觉好笑罢了。他说男人是泥做的骨肉,污浊、肮脏、卑劣;而女人是水做的骨肉,清白、纯洁、高尚。以前我就余此觉得有些欠妥,现在则更叫人愤愤不平了。记得四年前,有个比我小着五岁的“女人”叫我别相信盐津的那个她。论据是其地靠四川近,其人川味浓,水分重。这种地域风水说可能因我在蜀地吃过亏,尝过许多辛酸,公然迷惑了我。于是,我改信这个没水的。谁料未出半载,他却用不尽的苦水将我重重围困,余几不得脱。这个“水”字就不得不令人倍加关注了。其实,天下围城者众,骑墙者也不少,甚至爱情着玩意儿也有人坐在垛口上东张西望。张望着亦常出入于城们,心却永远是在墙上的,算作有“身在曹营心在汉”的义勇吧。有这种比较“谨慎”的作为者,难道还会是粗心大意的大老爷们儿占多数的么?我就这么琢磨着:一山不能容二虎,人间岂能有两个平等的性别?站在中立的立场上来看,女尊男卑绝不止是面子问题,因为世界要得安宁,则主宰她的人必须尽量不情绪化,不使小聪明,更有道德感和责任心,更有勇气和大度。在者方面,男女难道是平等的吗? 究竟是贾氏掩鼻以嗤之的污秽的泥骨肉可靠,还是美洁的水骨肉稳当,这是显而易见、不证自明的。泥是地球表面最富生气的东西,没有他的生殖力,我们的星球就是一个死的星球。试问世上哪种味道能有泥土的芳香那般醉人?正是他生养了我们!他象征着宽和与博爱、正义与勇敢、奉献和无私!宝二爷,作为一个小地主,他的品质正好与此相反,当然也就多有逆言了。水乃流变之物,其性趋下;遇圆则圆,遇方则方,其形随器;冷了就凝固,热了就蒸发,殊无常态。这难道不是一种可耻下流者的形象么?以之喻女,并非从大观园开始的。今置一缸清亮鲜美之水于任意处,不须多久即可见其中浮生出许多小虫,再有状如蚊蝇之赃物舞于表面。很多女人亦然。其初见之时,令人目眩神迷、意为之夺,不料在她心中却蠕动着不计其数的东西,只是她没有水透明,且又善掩盖罢了。再说吧,“水性扬花”、“红颜祸水”之类的词我们见过,怎么没得“土性扬花”这样的说法呢?世上有许多伟大、豪烈的女子,看来怕是造物主一不小心而误以土为之吧。孔老夫子曰:天下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大约天地间也有些男性其实是水做的骨肉了。比如贾府里的这位阔少,骄奢淫逸,终日纵横花丛,全无家他与国天下之念,非小女人而何?他与女子尽属难养之物,物夸其类,也就怪不得多有赏辞了。

实际上,宝玉不过是曹雪芹的代言人而已。这位伟大的文学家明显重女轻男——对错姑且不论——可是他竟然用水土来加以区分,就出现了逻辑上的混乱,违背了自己的本意。阴错阳差地,他反而道出了两性的不同本质,也就和贾宝玉一样的可笑了。 当然,我们也必须清楚,地球上若没有水,也将没有生命的。没有水的泥土将变成沙漠,水太多了则又变成泥浆,都不利于生生不息的天道。泥土这玩意跟水不同,本性就很吸水。水只能泡着石头的表面,却能浸透泥土的深层。 原来,这泥土是风化了的石头形成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