访中国摄影界泰斗陈长芬
1989年8月,陈长芬被美国《TIME》杂志评为摄影术发明150年来世界十大摄影名人之一,并成为当期的封面人物;同年10月,陈长芬荣获首届中国摄影艺术“金像奖”。颁奖典
礼上,陈长芬说,这是他第一次获得“金像奖”,也是最后一次。从此,陈长芬不再参加任何比赛。
十多年过去了,有人说,陈长芬没给中国人丢脸,《TIME》也没有因为曾把他推向封面而尴尬。也有人说,陈长芬不懂艺术,做艺术家也做得不像。
今天的陈长芬说,我现在没有追求,没有包袱。换句话说,陈长芬正在走向孔子所说的“七十而从心所欲,不逾矩”。所以,年近古稀的他依然在拍,他借摄影大师亚当斯的一句话说,我会一直拍下去,直到生命终止的那一天。为此,陈长芬还大胆设想,如果有一天他扛不动大机器了,他会背着Sony为适合老年人使用而设计的数码相机,继续走天下。
“不管再过多少年,长城就是长城,无需再加些别的什么东西了。如果非加不可,只不过就是情感了。”
陈长芬这个名字一向是跟“长城”两个字连在一起的。从1965年乘飞机在长城上空按下第一个快门起,陈长芬用四十年的光阴将他和长城互为印记,就像长在一起的藤和蔓,你不能说,谁离不开谁,谁更需要谁,任何想要分开它们的企图,都是徒劳的,都是一件血肉模糊的残忍之事。
用陈长芬的话说,我把青春把一辈子都给了长城,用某些评论的话说,陈长芬利用长城成功地把自己推向了世界。
在援引后者的这句评论时,陈长芬的表情和语音语调好像在说他中午吃的是土豆还是白菜一样平常、客观,没有添加任何带有私人情绪的色彩。
陈长芬拍过史诗般的长城,比如,1999年在中国美术馆展出的30平米的大画幅。相由心生,毫无疑问,一个有胸襟的摄影家才能容得下那种气势恢宏的广博。但陈长芬镜头下的长城绝不仅仅是史诗,他拍长城在白雪掩映下的红色无名小花,拍长城上的草木植被,从具象的细节,到近年来表现出某种精魂的抽象的细节,你才会理解,为什么当有人不断说,陈老师,你不要再拍长城了,拍了那么多,已经拍绝了。陈长芬说,不对,那是你们的悲观论调,只要长城不倒,不消失,永远有东西可拍。
陈长芬拍下的长城都是非旅游地带的无人区,被一些人俗称为“野长城”。每每提及这个名词,陈长芬都大惑不解,他不明白,一个有着几千年文明史的华夏后裔为什么会在宝贵的历史珍迹前加个荒蛮的“野”字,并且,带着戏虐和快意的口吻?!
前年,陈长芬登上长城的至高点,看着被违规的旅游者踩得不成样子的砖,那些被人为迅速风化的角落,流下泪来。
长城上的植被是陈长芬最关心的。一次,跟一位美国朋友谈及长城,陈长芬说,如果人人都希望爱地球,那就从爱护长城上的这一棵小草开始吧。
陈长芬之所以一直坚持拍无人区的长城,就是想把没有经过人为破坏,真正历史遗留下来的长城,原原本本地记录下来,让后人能够享有这份珍贵的遗产,并且,时时自省,在人类用双手创作的如此奇伟的作品前,我们难道不该为我们的狂妄自大感到惭愧和内疚?
“雾里行船,船更空”
陈长芬有过一年百余次登长城的历史,自从有了那辆绿色的2020吉普车,半个月内曾13次往返长城。其实,拍长城的大部分时间,陈长芬都是在独自等待的静默中度过的。有时,赶着雾天,等到傍晚,还没开天,一张片子也没拍。陈长芬也不急,也不恼,第二天,接着去。其实,对陈长芬来说,能不能在长城上拍出一件好的作品,是顺其自然的事情,对此,他从不强求。甚至,许多时候,他也说不清,是不是他的精神内里比他的镜头更需要长城。
陈长芬喜欢在雾天去长城。
“四周雾气弥漫,只能看到不远处的一个小山包,或者一个烽火台,那种感受,就好像我在一个孤岛上,四面都是海水,那种寂寞感,那种孤寂感,那种空灵感,是语言形容不出来的。后来我写过一句话:雾里行船,船更空。你想像一叶小舟在一团雾气里,看不到水面,看不到植被,看不到山脉,就好像飘渺在天上一样。那么空旷、无依、同时,你也自由了,因为再也没有其他杂乱的东西包围着你了,你感受到一种净化的东西,你的心这才沉下来,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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